主题：醺醺醉~何事还惊起？徒萧索~不似去年时......

( 2001-08-23 1/1220/2)

内容：

　　　　　　　　　　一.　　可否陪我入杯中醉一回
　　　我的酒又喝完了。
哦。。。。。。
用刀还是用剑？记得毒掌我练得也不错。
说什么不要拔剑，不拔剑我还拔刀呢，不拔刀我也可以杀人啊。

每次我的酒喝完的时候，我就想杀人。
今天下了雪，可是我的酒喝完了，我刚推开门，就看见你。
从远处走来，正要在我门前的雪地留下脚印。
我已住得离人间这么远，却还要有人来，我饥渴已久的刀和剑在鞘中跃跃欲试，露出贫血
的邪恶的笑容，我的双掌袖于衣袖中，那毒气已令它变为青碧色。就在不久前它还温柔优
雅地为我倒出最后的那一杯酒。
你从雪里走过来了，穿着件黑貂裘。你显得很暖和，并且很愉快，你慢悠悠地走着，两只
眼睛闲适地左顾右盼，就像在初春的阳光里走进一个姹紫嫣红开遍的花园。雪地上我这一
所房子，你便似没有看到，打开的房门口站着奇怪的我，你也似没有看到。
就在我全身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蓄势待发，要将你扑杀于掌下的时候，你却开口说了一句
话，那时你正悠闲地从我面前走过，你说道：“听说这里有梅树，我来访梅花。”
我想起我的屋后似乎确是有一棵梅树的，不过有没有开花我却不知道。“呵呀，”你好似
直到此时才看到我，似乎吃惊地说道：“你不要这样奇怪地看着我，我知道这里是有梅树
的就像你知道这里是有你的一样，但我不知道梅花是否已开了，你知道么？”
我想起那梅花确是还没有开的，就像我知道我确是已喝完了我这个冬天的最后一瓶酒，我
掌上的毒气跃跃欲试地伸张沸腾。
你没有看我，你看的是另一个地方，你就那么说道：“哦，梅树确是有的，但梅花还没有
开么？不要紧，我可以坐等梅花开的，反正这里有这么好的雪，我又恰好带了一点酒。”
我没有看清你是怎么从那件黑貂裘里变出这么多的酒的，只听你愉快地说道：“你为何不
跟我一起坐待梅花开，暗香来呢？我想这些酒虽然不多，但也足够我们喝到花开的时候
了。”
我看着你，听见自己与你一样愉快的声音：“是的，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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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酒真的又喝完了，这总是令我很苦恼。因为再找一瓶酒总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不过我虽然很怕麻烦，却更怕没有酒喝。
这当然是件更麻烦的事。

你也看见了，我就是这么一个很麻烦的人，那么，你还愿意从这漫天的雪中走来走来，为
倚门而望的我送来一瓶有着火一样情怀的酒吗？如果我留你喝一杯你会留下吗？
如果我忧伤你会懂得吗？如果我不问你会回答吗？

呵
好冷的天，是喝一杯的时候了。
小心别被寂寞冻僵

　　　　　　　　　　　　　二.伴我到黎明
　　又是一年。
可惜春草还未绿，而风雪正漫天。
又是深夜。
从灯火辉煌处归来。
归来，衣袖上还有浓浓的酒的气息，那是不小心打翻的一杯，在雪夜的独行里给我温柔的
慰籍，那是不被冬天冰冻的温情。于是走着走着又想起另外的事情，另外的不被冬天冰冻
的心情。
那一天，是他说，会伴我到黎明。

我曾无数次做梦，无数次梦醒，无数次苦笑离开，继续从一个地方流浪到下一个地方——
我实在已独自流浪太久。

抬头，家里黑糊糊的窗户在望；再回头，渐远处的脚印已被沧茫的白雪覆盖——渐渐我的
心情也将被这雪覆盖。还好血液里的酒精给我温度，使我不至于全身僵硬在这年节的晚
上，衣袖上打翻的那杯酒的气息隐隐传来，不知怎么我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我开门、关
门、打开电脑、拨号。
在这个冬天，我益发感觉到只有网络才能在我手中没有酒杯的时候给我片刻的安慰——片
刻的逃避——梦一般。
在网络我可以忘记现实中的一切。
后来，我又说，在网络也许我可以得到我梦里的幸福。
因为网络本来就是一场梦。如果哪天电脑坏了，或者电信崩溃，或者网络被视为毒品而严
禁，这场梦就到了醒的时候了。
就像人生。

这几个月我所流连的是一个叫做笑傲江湖的网站与游戏，我在那里用的名字是林还玉，这
个名字说不上成功，但也不算太失败——本来是不算太失败的。可是那天晚上，林还玉在
江湖被人连砍三次，最后一次我看到了天使，天使还想问我几个问题，林还玉忽然大怒，
吼道：“见你的鬼去吧，倒霉的天使！”

…………

我对一个人说：“游戏我不想玩了，几篇酸文章我也不想写了，水我也懒得灌了。我有点
不知所措。接下来我该干什么？”
那个人的回答是：“那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我的心一动，如果嫁人能令我幸福，那嫁也无妨啊——虽然我从来没有想到会嫁人。
当然首先那人一定要是个能给我幸福的人。
他是的。
他的名字叫云何。
我要嫁给他了。

我与云何，大概是从他的一篇《网事》开始，那篇文章令我忧伤许久，最后回了一篇同名
的东西给他……
我不多说了。
云何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连我都自愧不如。
有一天深夜，我对他说：“伴我到黎明，好不好。”
回答是肯定的。
不知道过了几许那样的夜晚。
我知道我难得地遇见了一个少有的真心真意的人。
太难得，真的太难得，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而且我能够懂得他，能够毫不迟疑地爱他。
现在我将要嫁给他了，我会无悔无怨，云何会给我久违的快乐与幸福，我想我也会令他幸
福。云何，我的冬天因为有你而不再寒冷。

我将要嫁给他了，因为他曾伴我到黎明，因为我真的好爱好爱他。

　　　　　　三.玫瑰传说
从包里取出一枝玫瑰，轻轻放在桌上。
红色玫瑰，配一小枝满天星。
拿下了一个青色磨砂玻璃的花瓶。
装大半瓶水，细细的花瓶刚够插一枝玫瑰。
我的你只能爱一个人。

深红色的玫瑰，深深一嗅，才有清香。
出乎意料，那玫瑰枝上竟是有刺的。
记得以前在哪里看过，花店里出售的玫瑰是无刺的，不会伤到人的手，但同时也没有香
气。
这枝玫瑰有刺，香不浓。
轻轻握着那枝子，忽然很想被那几根刺扎一下。
意象里，玫瑰与刺一向不可分割，我现在得到了玫瑰，却还没有得到刺。世上哪有这么好
的事。
有时候甚至觉得需要那根刺，需要一种痛的感觉。
玫瑰在瓶里站好，半开不开的，我们谁都没有笑。
可是谁也没有哭。

天色渐暗，我始终没有看清这枝玫瑰，当我想抬头看它时，却连自己也看不清了。
按不下灯的开关。
夜的开关不用我按。
很快就夜。
玫瑰骄傲地带着一个纤细的花瓶和一点水站在窗台上。
在另一个窗口我悄悄思念。
思念那枝孤独的玫瑰。
夜深了你怕不怕？

就是小王子那朵玫瑰，住在一颗星星上，说着一些因爱而发的天真的谎言，以一朵玫瑰的
骄傲。
我迷了路，落到了地球上，望着星空想着我的玫瑰……夜里的风会很冷，她说她需要一扇
屏风……
有一条蛇要帮我回去，但它说这躯壳太重了，你知道，路很远……
我哭泣起来。
肯流泪的眼睛才拥有沙漠里的井。
有水，请给我喝一口吧。
那是清凉的梦想，医治现实造成的伤口。

我的玫瑰。
不是我的情人节。
也许很多时候我以为我需要整个世界，但真的需要的不过是一朵玫瑰。
因为那朵玫瑰，夜莺开始唱出有关爱情的歌曲。
那是多么优美动听的声音！
还我以生命。

玫瑰。
让你与你的刺一同深入我的心脏。
我们是一样地骄傲着又是一样地软弱着呵。
我替你擦掉突然袭来的露水，你从我的眼睛里寻找天鹅的倒影。
哦也许我们都错了，我们都还是那只丑小鸭。

柔软的花瓣以它的颜色为我记载今天发生的故事。

眼睛里湖水的波纹悠悠荡开书写有关玫瑰的传说。

　　　　　　　四.红罗襦
无意间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太多，只是在那一瞬间，就想起了这么三个
字。
    有颜色有风情有生命，那是一袭红色的罗衣。下摆轻轻垂落如愁肠般，系着两颗明
珠。
　　那种红色只存在于古老的诗歌中，像一种特殊的韵律，又像那千年的明月，慢慢地丰
满又悠悠地消瘦，把多情人折磨得不堪。
　　只好蹑足走近，轻轻一扯命运的衣襟：你知道我要什么……你给不给我……
　　命运的手微风般拂过我脸颊，我却似挨了一巴掌，羞赧地呆立。那善意的笑容令我闭
上了双眼，但又忍不住要偷看一眼。
　　于斯时我看见一角红罗襦。

　　在阳光下有一朵玫瑰蕴着昨夜的颜色，那含而不露的颜色慎重而且真实。玫瑰，你无
须盛放，你的责任是保留那古老的红色，那是带点阴郁的颜色，偏偏又有点喜庆的意思。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心情令我无所适从。
　　怎么做才是对的？外层的花瓣已经几近干枯，而心里的还没伸展开来，像那袭红罗衣
里躲藏的一颗暗红色的心脏。春天已经到了，也许我该把所有的心思，用于那角红罗襦？
    有一个字，在那黑发的黄昏，飘飘洒洒绽开繁花似锦，只等有人取来落日，好配制那
古老配方的染料，红罗衣微微染红那苍白的脸厐，那都是夕阳的心血被一针一针织入的。
　　只是愿意遥遥的望去，在灰色的人群中看见一角红罗襦散发它古典的光芒，那永久的
红色叫我不至于绝望。
　　那红罗襦带着它无情中生成的风情，鬓角低垂，目不斜视，姗姗地走过一千个春天，
当年红粉已化灰土，然一件红罗襦这么多年，不曾减了半分颜色。

　　我看见了那苍老的微笑，以及一个充满书香的眼神，红颜已改，她慢慢折叠起那件红
罗襦，把它作为一件暗红的心事收藏在那夜的日记里，日后她忘了那首忧伤的诗，却忘不
了那作为她生命中唯一的颜色被保留了的红罗襦。
　　很多很多年以后……
　　我在一支红烛下翻开一本古老的从未打开过的书。忽然在那么寂静的夜里听见一声轻
微但清清楚楚的叹息。那是被忧伤的心事留下来的声音，那游丝一般的声音在我身边缭绕
不绝，我的手指伸向那发黄的书页。
　　一件红罗襦在字与行的缝里缓缓凸现慢慢成型，当我看清那是一件暗红的罗衣时，桌
上的红烛忽然失却了颜色，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件红罗襦。
　　已经等不及洗涤红衣上的灰尘，双手轻轻轻轻捧起它却像迫不及待捧出了自己的心
脏，于是我忽然死去，红罗襦在那瞬间隐没，书页合上，灰尘落下，那里面又封了我仅有
的一声轻轻呻吟。
　　红罗襦，一辈子只穿一次。

　　　　五.玫瑰眼泪
　　
  　如果在午夜后的网络里相遇，不要告诉我你还清醒。因为那时我的一只手里必然是握
着酒瓶的。我所击打出的字符，都一个个在清澈如夜色的酒里洗过。
　　如果你看见那些湿淋淋的字，别以为那是眼泪，那是不容接近的醉意，先伤自己，再
伤别人。
　　多少次我垂首。尤冷于秋的夜晚与几行孤独的文字一点点抽去我的傲骨。
　　那时候，还有什么来支撑这副根本不堪风雨的躯壳。我软弱下去，而星星的目光逐渐
明亮。诡异的安静里有谁轻叩我的门。
　　
　　我连窗户也一并打开了。
　　
　　飞进来吧！我再为你开一瓶酒，再留一个痴狂的身影在显示屏的冷光里。

　　在通往醉的道路上，一直是网络为我们照明。半醉的时候，灯熄了，我与你各奔前
程。没人扶也不要紧，再喝两口，我一个人走得到天涯海角。
　　
　　也许当时我踉跄着，走的是回头的路。

　　只有醉时才做得出一些事，天保佑看到的你也不要太清醒。如果你也醉了该多好，我
渴望一个会无痕无迹的拥抱。
　　爱你是不可能的，不爱你是古怪的感觉。
　　
　　这一切是否真实？网络开花，闻得到香气，非常艳，美得带毒。

　　玫瑰开出我的心——甫出生已奄奄一息。带着两根刺，一根是前生的缘由，一根是今
生的命。你还说不怕受伤？看血已经在流，不是红色，是玫瑰眼泪的颜色。
　　
　　玫瑰眼泪！
　　
　　一万把刀剑也抵不上它的伤害，滴在伤口上胜过整个太平洋熬出的盐，饮一口立即哑
了喉咙，不小心看到便盲了双眼。
　　将心也在此化为灰吧！如果我还有权爱与恨。

　　　　　　　　六.如果快乐也有多余
　　如果快乐也有多余，你能否分我一点？
　　问这个问题，就好像在问如果星星掉下来你会不会送我一颗。
　　我知道也许会有几个肯定的答复，但是那个如果……根本就是无果。

　　网络就像一个魔咒，意志薄弱的人会被它缠住直到心血耗尽，力竭而亡。我不幸就是
这样的人（我想你也有可能是的）。
　　好不容易有整段的时间来上网，网络不通！计划灌遍江湖，失败！太累了！长叹一
声，颓然向后倒下。我完了。
　　知道不该这样自惹烦恼，就拼命去想做什么事情可以使自己高兴一点。这样做还算积
极吧？可是我绞尽脑汁，想不到一件快乐的事。

　　快乐度量人生的价值，我已穷困潦倒，一文不名。
　　如果快乐是有形有质可以传递的该多好！那样哪怕做一个乞丐也好啊，在面前放上一
顶破帽子，等待慷慨者把快乐叮叮当当投在里面。也不奢求，只要所得的比过去多比未来
少。
　　在你的身边，一定是有人持续不断地供给你快乐的吧。你是拿什么去交换的呢？是等
量的快乐还是过量的眼泪甚至是一辈子的幸福？在交易快乐的市场里，等价交换应该是最
重要的。

　　如果快乐也有多余……你的笑声像流水般清澈，你的笑容像月光般明静，我遥遥行来
一路风尘，掬一捧溪水连明月也在我掌心，你真大方真美。
　　但是，谁会嫌快乐多余呢？
　　眼泪是流不干的，笑是笑不够的。有几个人悄悄背过身去你看得到吗？
　　让我做情绪花园里的种花者吧。我在冬天播种真诚，在春天收获情谊，那些果实一个
个从枝头跳下来去寻找它们的主人，它们翅膀的影子里扇动着快乐，它们赤诚的汁液里流
淌着快乐，尤其当它们跳入某个人手里时那沉甸甸的质感——多少的快乐在里面发散着它
们的香气呵。
　　还是喜欢那一首西江月：日日金杯引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莫使青春
不再。     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消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谢谢你，握一握手吧，当你的眼睛诚实地看入我的眼睛，我会感激这美好。

　　年少擅纵情，郁郁多忧容。一度风尘醉，几番惆怅醒。赏心天付与，乐事人相共。悲
喜不堪劳，闲者自得中。　林还玉与诸位共勉。

　　　　　　　　　　七.婆娑......
　　你喜欢唯美的我，我就给你唯美的印象。
喜欢我带伤的笔锋，我就叫它再鲜血淋漓。
真实与虚假有什么区别呢？感受过快乐就够了。网络与现实怎么完全分开呢？只要有爱贯
通就可以保证。
今日有风，吹落了楼头瓦片，从楼下走过，琉璃瓦在我脚边炸开，只觉胆战心惊，如果它
再偏一点点……
如果风再大一点点，我将随风而逝。
那么，在这个无风的网络里，还会有几个人记得我呢？楼头画角，没有风吹，是不会醒
的。
最后一滴酒又入了喉，仍然恋恋不舍。把你的影子收在桂花树下的坛子里，预约了十八年
后的一场醉。那深深的忧郁将在月光下桂香里发酵为浓厚的热情。
我喜欢交错而过的那个剪影，因此破坏了圆满。
我喜欢相约而不喜欢相会。
腐朽的浪漫与感情在风里摇摆。还是一把火比较适合那个回首。
请求涅槃与永生。
黑与白，光与影，层层迭迭，由谁负责融合，由谁负责尖锐，由谁负责安抚，由谁负责伤
害。还不如将一切的责任交予一个自身，做事情与结果，难道我也是一棵树？那么，我用
一个词来形容我：婆娑。
有一个名字，叫做虚、花、悟。那个名字里长着一棵真正的树，没有花没有叶，光秃的
枝上结着一颗颗金黄的果子。

一条河流在明月下嘎然而止，如我流水一般的步子被月光凝固。
等待不是早已终止了吗？
在梦里看见用心血塑出来的恋人，觉得十分想念。
我早就说过，在某一个心忽然软弱的时刻，我会再次思念你，也许一次，也许两次，也许
一分钟，也许一夜，也许整整一场梦。
为什么一定要隐瞒一些什么？不是说不怕伤害的吗？
阳光已不似昨天暖和，长尾的鸟儿在对面的屋顶上散步，我用目光追随它。
一闭眼的刹那，忽然不见了，阳光开始阴沉下来，薄薄的鲜艳颜色外套再也不似一朵鲜花
的开放。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此刻应在笑，是的，我的笑像蔷薇花瓣一样飘落。
或者枯萎。
九万里以外，有一只大鸟跟风低语：在一个远的地方，有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跟命运
赌一场孤独。
因为一切都还没有结果，我还有时间做一棵开花的树。
仅此而已。

　　　　　　八.缘月
　　

　　我睡在阳台上,圆的月在窗外高高的天空上忽隐忽现.
　　今夜是有云的,夜固然黑,我还是感觉到月旁的那一朵云,它一直在轻轻地飘动,我看不
见它动可它一直在动着.
　　月亮不动。我简直不忍心写它的颜色，这深的夜，高楼窗外寂静的月亮，本该是我一
个人看的，可是，谁知道，在哪一个地方，或者就近在咫尺，或者在几万里外，也许就有
一个人，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半夜了还没有睡，待要睡时，却一抬头，看见了我也在抬
头看的那一个月亮呢？
　　……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该是几千几万世修来的缘分，比千里来相会还要珍贵，让
我们同时感受同一个安静的月亮。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笔尖在纸上游动的声音，以及闹钟的秒针一步一步走动的身
音，还有，还有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几近雨声，令我想起“昨夜秋声阊阖来，洞庭落木
骚人哀”的句子。
　　如此美妙而安静的夜啊。
　　我的笔跳着舞，在雪地一样的纸上留下红色的足迹。
　　我又抬头看着月亮，那片远远的白色光影，像会住在我眸子里，一辈子。
　　今夜的天如此之高，月如此之远，它却前所未有地微笑，渡我遥遥飞去浴它光影，云
边的月最无瑕，它的颜色像再也难以见到的某一次某一个人坦诚的目光。
　　我想，如果圆月肯作圆镜，那么，我直白的目光撞入它胸怀是会反射的；
　　那么，它会射入哪一双望月的眸子；
　　那么，今夜令我心如云飞扬的，是哪一束目光；
　　它来自哪里，是天涯还是海角，是前生还是来世；
　　……
　　也许，根本不需要问这么多。
　　我们只要知道，有一种千万世修来的缘分，正在水一般的月光里，温柔优美地走近。
　　我们将是，或者已经是，多么幸运的人。

　　让我记下此时此刻：二零零一年五月九日零点十分。

不明的月    不圆的月
命里的月    缘里的月

墨客骚人寄托了几千年的月
沉甸甸负不起无边风月
一朵浮云缭绕的月
挥不去几千年情意结

一只歌听见的月
一句在关山    一句在江南
一把剑身上的月
一半在心头    一半在情人手
一条河看见的月
一眼在河里    一眼随水流去
梦里叩首的月
一拜为自己    一拜为你

　　　　　　九.家
　　　　　为了某一个，亘古以来存在的信念。一个流浪的人。
　　用双足探测未来的深浅。

　　年轻人的双足，已经从刚强走到软弱，双眼，已经从清澈走到迷惘。
　　谁知道这天涯的路走到多远才是了，谁知道人的命走到多远才是了。

　　起初的几年，他说是因为自己；接着的几年，他说是因为爱情；后来的几年，他说是
因为命运；最后他什么都不再说了。那时他大病了一场，几乎病死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有人给他一张纸条：“拿着它，给人看，就会有人告诉你该到什么地方去。”

　　流浪汉敲开一座高楼的一扇铁门，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疑惑地看着他，流浪汉递
上纸条，男人看了许久，对他摇了摇头。流浪汉蹒跚地离去，男人忽然叫住他，指了指某
一个方向。
　　
　　流浪汉经过一个村庄，他把纸条递给坐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老人打量着他，指了指
某一个方向。

　　此后，他又经过无数的地方，每一个人都指给他相同的方向，流浪汉沿着无数人手指
的方向走去，一天下午，他隔着一堵矮墙，把早已破损不堪的纸条递给一个正在晾衣服的
女人。
　　
　　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流浪汉，依稀觉得这面孔有些熟识，她想起二十年前街坊里曾低
声谈论过的关于一个离家出走的年轻人的事情。

　　流浪汉敲了女人指给他的那扇门，门开了，，门里面站着的是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
人，流浪汉还没来得及把纸条递出去，就认出了这憔悴的老人。

　　他一声也没出，忽然倒在老妇人脚下。

　　这佝偻的老妇人，正是等了她的儿子二十年的母亲。

　　那张被汗水浸透了的纸上，只写着一个字：“家”。

　　每个人看见这个字，都会为面前流浪的人指一指回家的方向。

　　　　　　　　十.一只小苍蝇呀~飞到花丛中呀~
　　
    一只小苍蝇呀~飞到花丛中呀~嗡嗡~嗡嗡~

    我就是这么一只苍蝇，绿头的。眼睛瞪着，让人一看就觉得很恶心的那一种。
    不过一般没人有兴致看我。
    我的脚爪总是不停地动。
    我恨那些有着特殊气味的花朵，它们总是呛到我的喉咙，比我第一次抽烟还难受，我
也讨厌蜜蜂，它们凭什么就能在花丛里生活得那么好，而且还能在花的心里得到食物。我
也很想吃那些花，我饿极了，可是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些气味。我是一只有原则的苍蝇，从
来都是。所以我恨透了蜜蜂。
    当然，我恨它们，也因为它们有一根不劳而获的刺，它们不想劳动的时候，就举着那
根刺威胁蚂蚁和金龟子，逼它们交出食物。蜜蜂在花里是仙子，离开了花就是魔鬼，贪婪
的卑鄙的无耻的下流的鬼。
    我也想有一根刺，听清楚了我是只苍蝇我想要一根能杀人的刺。

    他们叫我用别的方法杀人，我见过的几次苍蝇都说他们曾经杀死过人，他们教我把细
菌放在腿上，然后把它们运到人类那些粘呼呼的食物里去。
    我不喜欢这么做，我觉得恶心，我不喜欢被任何东西沾到我的身体，我觉得它们脏，
他们也脏。有一天一只小母苍蝇想接近我，它趁我不防的时候猛的扑到我背上，我摔开它
逃命似的飞开，一边飞一边呕吐，吐得全身都空了，吐到哭。

    我也憎恶自己的身体，我觉得它比我见过的一切东西都脏都丑陋。

    我想杀人，杀谁都行，杀我自己最好。
    思维说：这个世界是无穷大的，谁死了都微不足道。
    呵思维，思维思维我唯一的亲人朋友你终于说话了，你没有抛弃我你还在我体内你还
爱着我，哦思维你不要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不然我又要哭了。
    思维说嘘有人来了，你看看他们。
    那是两个人类，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他们显然被这片花吸引了。我看见男孩子
摘下了一朵红玫瑰，那朵花一声也没出就翻了白眼蹬了腿咽了气。
    终于有人死了，那具尸体比它生前可爱，是不是？我默默地对思维说。
    那个男孩子在讨好那个女孩，他把花的尸体送给她，女孩子低下头去闻那尸体，忽然
一只惊慌失措的蜜蜂一头撞了出来，昏头转向地蛰了她的鼻子。女孩子哇的一声，哭着跑
走了。
    思维说你看见没有，那女人用花砸死了那个男孩子，

    我没有吭声，半晌后我说亲爱的思维我可能要饿死了，思维怜惜的说谁叫你一生下来
就不肯吃东西傻孩子谁叫你那么怕脏。

    我飞了起来，真正地飞了起来，轻盈得像一个水泡再也不用发出那令人恶心的嗡嗡
声，我在阳光下飞舞，再也不用看见我恨的一切，我说思维我自由了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
了……我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十一.追寻属于你的爱情
　　    我知道，在此时此刻，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一定有人在为情所困，为情所苦。
    我知道有很多人，都不会太轻易的忘却。
    我只是想说，追寻属于你的爱情。

    如果，我满足于四叶草的祝福，我就再也不会，拥有五月的繁花；如果，我坚持在夜
晚哭泣，那么，我的眼泪会使我看不到星星；如果，有另一道题目要做，我就不会惦记上
一次我选择了什么。
    如果，你，你们，能够看懂我这段话。
    相信我，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地方，一定有着，属于你的爱情。相信我，有一个属于
你的人，还在等着你去发现。
    如果，你死于上一次的征战，那么，只有你的魂灵在篝火旁瑟瑟发抖了。你的马背空
了，你的战袍破了，而，你该知道，在某一个你去过或没有去过的地方，有一串风铃，已
寂寞了许久，因未听见归人的马蹄声。

    请，把命留住。
    请，忘记上一次。
    接受失败，因为你本来不该在那里成功。
    今生，你只需要追寻属于你的爱情。

    当歌声化为呜咽，当烈酒化为眼泪，当幸福化为烦恼，当红颜化为白骨。
    不要真的等到那一刻，除非你喜欢把心碎成千万片。
    还是悄悄地走开，悄悄地，像当年年纪小时悄悄做下的错事。也不要哭，静静地呆上
一会儿，想那些无关紧要的心事。

    小时候，我家门前有一棵大树，树长在两排老屋之间，非常古老。我有一张照片，我
倚在门框上，拿着半根甘蔗，阳光很好，砖墙也干净古老。
    那时候，我是非常安详的。
    后来老房子拆了，我没有留恋，没有遗憾，因为那时我已大到不再喜欢破旧的砖墙。
    环境是在变化的，若不想死在这里，就必须也学会变化。
    若想死在这里，就是错了。

    听那一首歌吗？《不见不散》
    “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就算你有前生的约定，也要用心去寻找……”

    不要虚伪的祝福，我不用祝福。
    只是知道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停止追寻。

    相信爱情，只相信真正属于你的那一个
    相信追寻，只相信正走在路上的那个人
    谢谢     我们       都还在路上
    为了追寻真正属于我们的爱情

　　

　　　　　　十二.那个在东海之滨静坐的女子
　　    如果你到过东海之滨，如果你曾在那里稍为停留，而不是那么急着赶路的话，你
该会
见过我，那个似乎总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女子。

    里里正盯着你看，不知道打些什么主意。
    里里往西离开。

    你身子四周忽然隐现潮水之音，胸中元神随潮起夕随潮而落。

    毒蛇正盯着你看，不知道打些什么主意。
    毒蛇用很疑惑的眼神看着你。
    毒蛇倒骑着小毛驴往西离开。

    有时候，我会想，他们既然看到了我，为什么不停下来跟我说句话呢。我想他们可能
是把我当成了另外一种人，一种没有生命没有灵魂只会不断地打坐练功的人。
    有时候我自己都差点认为我是这种人。
    长期的不变的生活模式让我机械起来，我除了打坐与冥思静坐之外，再也不会做别的
事。当某个人疑惑地看着我时，我其实是很想对他笑一笑的，可是……
    有人说：要等到你拈花微笑那一刻，花都无可拈的只剩下枝子了。

    东海之滨的风还是那么大吗？涛声还是那么单调吗？浪花还是那么苍白吗？独坐的人
的身影还是显得那么苦涩吗？
    是的，一切都是的。
    谁知道我曾经活过？
    我并不是一生下来就只知道静坐的，但似乎也可以这么说，我曾经会玩会笑过，在前
世。前世我上天下海逍遥自在无所不能，可是后来我死了，也许正是因为我太会玩了我才
会死。但死了就死了，我也不后悔，那毕竟已是前世的事了，今生，今生我懒于思考。

    但是——为什么会是——【东海之滨】 -
    那里有两个特殊的东西，一个是一只鸟，另一个是一张木筏。那只鸟如你们所知的名
叫精卫。那是一只苦命的鸟，它的前世是一个苦命的女孩子，那个苦命的女孩子死得很
早，在这一点上那只鸟与我颇位相似。我的前世终止在十六岁，那个我容貌很好但是福缘
很薄，我想那只鸟的前世也是这样的，不然她不会因为去海上玩一场就死掉。现在那只鸟
总是不断地叼石头往水里扔，人们把那叫做填海。
    我觉得非常荒谬。
    那只鸟也很古怪，竟然不曾对这样荒谬的事情提出异议。事实上它一句话也不肯说，
我知道它看见了我，可它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它可能是等我先开口。会的，有一天我会
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跟它一样做着单调而无聊的工作，重复着某一个动作，并且一句
话也不说。
    有些地方我真的很像那只填海的鸟。

    那张木筏。
    第一次看到那张木筏我就想起了一个人，准确地说那是一只猴子。
    它曾用一张木筏漂洋过海去寻找永生。
    〉look mufa
    一只木筏，以几根大圆木捆成。你不禁想坐(zuo)上去试一试。
    海的那边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有永生？
    既使它真的找到了永生，那又算什么呀，只不过是为了在一座山下被压五百年而不死
罢了。
    我想那也是只苦命的猴子。
    其实在我眼里看起来这世上的人都是苦命的，因为他们已经作为人来到了这个世上。
    我想念那个猴子，那个代表着叛逆与抗争的猴子，如果我能够见到它也许我会爱上它
的。可惜据说它早已心有所属，那又是另一个悲剧的故事了。

    你身子四周忽然隐现潮水之音，胸中元神随潮起夕随潮而落。
    你的法力增强了！
    你行功完毕，将元神默默收回，从冥思中回过神来。

    法力：  334 /  284 (100%) (+0)

    这些，这些的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你是在为着一个目标而努力，那么在达到着个目标之前你最好不要想为什么要达
到它。
    很多事情是没有原因的。

【东海之滨】 -
    面前便是东海，茫茫大海望不到边际。海面上波涛汹涌，几丈高的浪头此起彼伏，象
是要吞灭一切敢于到海上的东西。也许这里便是路的尽头，面前的大海对一个凡人来说是
不可逾越的。离岸不远处漂着一只木筏(mufa)。

    精卫从地上叼起一些石块。
    一只木筏从海上漂了过来。
    你身子四周忽然隐现潮水之音，胸中元神随潮起夕随潮而落。

    必须，守住，那最后的一点希望，与诺言。不然，就没有权利，得到幸福。

    姬绿珠的照片
    姬绿珠闷闷不乐。
    东海龙宫第三代弟子「命里不得真可惜轮回千世因君死」姬绿珠(Edge)。

    一个路过的人，在悄悄地问：那个在海边独坐的女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有人回答：几千年后，她死在那里，就会变成东海之滨的一道风景跟精卫、木筏一样
的风景；至于现在，她倒什么都不是。

　　　　　十三.人在西游之一条蛇的爱情故事
　　　    记得当年吗？
    那时候，我还是一条蛇。

    小小的蛇，细细的身躯，潜伏在洞里，等待路过的人。
    前辈流传下来，杀过九百九十九个人，就可以得道，并且，可以拜入东海龙宫门下，
成为龙子龙女。
    我是一条有深绿色身躯的蛇，我游动的姿态曲折曼妙。
    我杀过三个人，都是小孩子，他们到我的洞口来采果子，我轻轻一口，咬在他们脚腕
上，他们一声不出就倒下了。我细细地好奇地看他们，他们有圆圆的脸，胖胖的身子，白
白的皮肤。
    我打破了蛇族的传统观念，我开始觉得人类是美丽的。
    我见到的第四个人，是一个书生，他翩翩地从我面前走过，我看呆了，没有起咬他的
念头。
    那时候，一条白蛇从我身边窜了出去，追向那书生。
    于是，后来的人间，有了另一个关于一条蛇的爱情故事：白娘子与许仙。
    如果当时我一念之间抢先一步，那个故事就会更名为：绿姬与许仙。
    自从我可以有自己的名字开始，我就称自己为绿姬。

    第五次……我见到的一个人，也许并不能称他为一个人。
    前辈们又讲：拜入龙宫，成为龙子龙女之后，就可以拥有和人一样的躯体。
    和人一样的躯体！只为了这个躯体，我也要努力。
    于是我咬上了第五个人，在那一瞬间，我的头忽然一昏，身子飘了起来，我听见一个
轻快的声音说：哦，是你。
    我的身子盘在他掌上，小小的我有一点害怕，我试着咬他的手，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
弹我的脑门：“调皮的小绿蛇。”
    我真害怕了，我想，我杀不了他，得不了道行，这可怎么办呢？
    他说：“一定要杀我才能得道行？”
    我想：是啊。想完才觉得不对，他怎么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惊窜了一下，但没窜出
他的手掌。
    他笑了：“迟钝。”他问：“你要道行干什么？做一条普通的小蛇不好？”
    我想：我要拜龙宫，我要做龙女，我要得到人的躯体。
    他叹了口气：“蛇想做人，焉知人不想做蛇？”
    我不明白，就没有再想。
    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发生了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我的眼睛忽然睁不开，只听风声一
响，我再睁开眼时，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我慌忙地想：这是哪里？
    他回答我：“这就是东海龙宫。”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他有多大的面子，龙宫的公主居然答应收下我这么一条普通的蛇做弟子，我开
心极了，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忽然，我伸出舌头，在他手指上舔了一下。
    他变色，半晌叹一声：“为你这一吻，我不知又要结下多少尘缘。”
    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但我终于成了龙宫门下，我觉得自己
好幸运。

    很久很久以后，我懂得了他当年那句话的意思。
    那是我一百年里第二次遇见他，那时候我已是个龙女；而他，成了凡人。
    公主告诉过我，当年送我来的那个人，是天上非常有名也非常有法力的神仙之一。
    可是，这一天我在长安城发现了他。我一眼就认出是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当年的神
采。
    我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他摇摇头。
    我再问：“你还记得你做神仙时候的事吗？”
    他摇摇头。
    我又问：“你难道连那条小绿蛇也忘了吗？”
    他还是摇头。
    我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说话？”
    他摇头。
    我惊了：“难道……”
    他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天啊，这世界。
    他曾经是那么一位神采飞扬的神仙，如今，却成了一名凡人，而且，还不能跟人说
话！
    我彻底地失望了。
    我请教师父：“是什么样的人，才生下来就不能讲话？”
    师父想了想，说：“是前生因讲话惹了孽缘。”

    那夜，我整晚不能入眠。
    我该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还是像以前每天认真地练功，做一个优秀的龙女吗？
    我问自己为什么要做龙女。
    我回答自己，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想要一副人的躯体。
    我问自己为什么要人的躯体。
    为了好看？
    我苦笑。
    为了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呵……
    想想白娘子。
    骗人，我在骗自己。
    也许很久以前，我只是觉得人的躯体好看，但是再过了一段时间，我就知道我要一个
人的躯体是为了让另一个人爱上我，再过了一段时间……
    我遇到他那天。
    我想要一个神仙爱上一条能够变成人形的蛇。
    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呵呵……
    我用袖子盖住了脸。
    不，没有，没有泪。泪水在我心里，泛滥了，反而流不出来。
    我睡不着，静静起来，出去散心。
    外面，好明好明的月亮，在海水上面，闪闪的银光摇着，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我觉得
一阵眩晕，很像……很像那一次我的脑门被他轻轻一弹的感觉。
    银光荡漾，像一个久远的传说，久远的梦想，像做梦的人，那点点点点的泪光，在另
一个人的心里闪闪闪闪地痛着。
    忽然，我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说话的人离我并不近，但是夜如此静，而我的修行，又恰好能听到一定距离内的声
音。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我一颤。
    这声音我听过的！
    他说了一句什么话，我只听得最后“不悔”两个字。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我又一惊。
    这是师父的声音！紫云公主！
    师父的声音缓缓传过来：“仙长，我父王说，只要你肯回心转意，他便立刻上天面奏
玉帝，令你重列仙班，父王和你几百年的交情，你难道还信不过他？”
   “龙王好意，在下心领，只是我实在是尘缘未绝，冤孽未解，此时再返天庭，于人于
己都属无益。”
    我怔怔地听着这声音，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这是我想念了近百年的声音啊。
    是他！是他！
    “仙长还是这么硬的脾气。”师父似乎微笑着。
    他似乎也笑了笑，忽然问道：“那条小蛇……她好吗？”
    “绿姬？”
    “是的。”
    “她很好，很聪明，很肯用功，现在已经是捧珠龙女了。”
    “呵呵……捧珠龙女……好小蛇。”
    他总是叫我小蛇。
    因为他在我成为龙女之前，很久之前，就见过我，那时候，我就是一条小蛇。所以他
只记得绿姬是条小蛇，不记得绿姬龙女。
    啊，不对。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忽然想到，我白天明明见过他，他那时既不会说话，也不记得
做神仙时的事，也不记得我啊。
    难道这不是他？天下竟会有如此相像的声音？
    我探头望去，我一定要弄清楚。
    刚看见一个穿灰袍的背影，师父已发现了我，唤道：“绿姬？”
    他愕然回头，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是他！是他！
    这样，他白天是故意装作不认得我，不记得以前？
    我悲哀。并且愤怒。
    师父问：“绿姬，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走了过去，一步步地。我的眼盯着他，想看到他心里去。我知道那是受伤的小兽一
样的眼神。
    他安宁地看着我，永远的那种眼神，与当年一模一样。
    我已有了人的躯体，那么美的一副躯体，他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却还是当年那条
什么都不懂的小蛇，仿佛随时都还可以在我脑门上再弹一下似的。
    我的心又被咸涩的液体淹没，涩痛得无力跳动，再看他一眼亦是艰难。
    绝望。完全的绝望。
    我垂下了头，走到师父面前，忽然手腕一翻，拿出了我的九股托天叉。
    那么锋利的九股叉，刺进谁的身体，都一样的迅速。
    我拔出叉，仍垂着头，看着那叉尖上，一滴一滴的血，一滴一滴。
    师父又惊又怒的声音：“绿姬！”
    我跪了下去，缓缓地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倒在那里，面上带着惊愕的表情，那种表
情。
    为了他那种表情，我决定一辈子都不原谅他。
    他没有想到那只曾盘在他手掌上被带来龙宫的小蛇有一天会杀了他吧。
    他没有把绿姬放在眼里，从来没有。
    我深深痛苦，不能抑制。
    我跪着，说：“师父，你杀了我吧。不然，我们都无法交待。”

　　　　　　

　　　　　　　　　十四.一篇苍茫
　　
    天，渐渐黑了。
    谁，给了我一点烛光。
    斜斜靠在沙发上，苍茫地望，苍茫地想。无处可以看见，无事可以明白。

    苍茫地，我看着结局。
    蜡烛的火吹灭时，那一缕烟的形状，最终在黑暗里结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
    当我决定把自己吊死在那个结里，灯亮了。
    一切，都不复存在。
    那么苍茫，我看着结局。
    像说一个让人泪下的笑话。

    成长后就知道不会再思念玫瑰，不会再怜惜烛光，不会再期待幸福。
    再也不。
    我不是一棵树，我不像树那么高大；我不是一座山，我不像山那么沉默；我不是一条
河，我不像河那么曲折。
    我曾经叩过的拜过的天荒地老，只留下苍茫的眼神。没有红尘就没有了尘埃，没有心
情就没有了悲哀。请安排我为一道风景，苍茫地陪伴一条不知所终的路。

    疲倦的时候，我就闭上了双眼。
    需要逃避，我就不会归来。
    因为生命是我的，因为快乐是别人的。
    我不再数，还有几颗亮着的星。
    太阳升起，就是我拉上窗帘的时候，阳光枯萎了，我的眼睛，在某一个角落里，继续
它苍茫的无知的旅程，像一个苍白的谎话编织无知者的故事。